乒乓中国梦第二部·夺杯

未知   2016-05-08 17:14:38


第五章乱世重典,响鼓重槌


(连载之四·本文有节选)李玲修 王鼎华

治疗“精神综合征”

蔡振华上任后大刀阔斧,分秒必争。他感觉要解决的问题太多,而时间决不因此而变长。半年后有世界杯,一年后有第25届巴塞罗那奥运会,两年后有第42届世乒赛,理过千头万绪,蔡振华和教练组决定从队风抓起。而摆在他们面前的这个队伍,可以用三个字来概括:散、懒、虚。

一是散。心散神散目标散,想出国、想赚钱,就是不想打世界冠军。

二是懒。训练怕吃苦,加量就叫苦,不仅身体懒,思想上更懒。

三是虚。胸中无志气,打球没杀气,比赛没霸气。

反映出来的现象是,能打世界冠军的队员惦记着出国去打球或教球,好使自己快点脱贫。其他队员也胸无大志,不相信能很快打翻身仗,感叹自己生不逢时,为什么无缘生在60年代中国乒乓球鼎盛时期。那时外国人见了穿红运动衫的中国健儿都紧张,现在反过来了,是中国队员见了欧洲选手紧张。

为了研究下一步技术上的创新之路,教练组把现有的所有录像资料观看了一遍,寻找六七十年代实用性很强的技术,然后商讨如何在此基础上吸收新技术,制订多套方案,再逐条落实到训练中。

令蔡振华吃惊的是,在看技术录相时,队员们不时地对欧洲选手发出阵阵惊叫赞叹声,就连王涛、马文革这样的主力队员也一个劲儿地自叹不如,仿佛这辈子只能望其项背而无力超越了。蔡振华气得站起来说:“瓦尔德内尔这种高水平的球他自己一辈子也打不出几个!你们再看看马文革的比赛,也有这么高级的球!”

难怪蔡振华对队员说“你们的目标是世界冠军斯韦思林杯”时,他看到队员的情绪不是摩拳擦掌,跃跃欲试,而是目光茫然,无动于衷。

没有了大目标,训练时哪里还会全力以赴?没有扎实、科学的训练,又怎么能打翻身仗?

有一次,蔡振华很偶然地发现了队员的“热点”——打麻将!队里好多队员在晚上熄灯后聚在一起打,其中包括主力队员。

还有吸烟,也在暗流涌动。吸烟不仅仅是污染空气使别人被动吸烟的问题,更重要的是影响吸烟人的肺活量。

以上种种,蔡振华称其为“精神综合征”。教练班子首先打出二十四字方针大旗:正视现实,恢复信心,坚定信念,严格管理,勇于创新,重振雄风。

继而提出要求,允许你在国际比赛上输球,但不允许你在赛场上输作风。

整顿队风从小事做起,禁烟,抓住罚款;禁打麻将,抓住罚款;生活必须规律化。

引进竞争机制,不定期举行内部循环赛,二队成绩好的进一队,一队成绩落后的退二队,一二队待遇有差别,引导队员心往球上想,劲往球上使,树立大目标,主动挖潜力……

队内风气很快有了转变。但蔡振华并不满意,他想的是重症要用猛药,乱世要用重典,响鼓要用重槌……

于是,乒乓球队接二连三出了些让大家瞠目结舌的事件……

刘国梁、孔令辉遇下马威

蔡振华上任第一天,就宣布把二队的孔令辉、刘国梁、冯喆、王飞等五名队员调到一队,引起大家的关注与遐想。

孔令辉生于1975年10月18日,刘国梁生于1976年1月10日,两人年龄只差两个多月,要在学校还刚摘红领巾呢。

蔡振华1989年回国在去青年队看训练时,就发现了刘国梁、孔令辉这两员小将的巨大潜力。他心里很清楚,中国队要打翻身仗必须要解决人才断层问题。如果技术不创新,还原地转圈,再苦练也无济于事。所以他内心对尹指导的创新和这两个小队员非常欣赏,而且寄予厚望。


蔡振华上任后,大刀阔斧,治理“精神综合症”

这就是为什么他搭班子把尹霄请来,上任第一天训练就宣布把刘国梁、孔令辉调入一队的内情。

不过刘国梁、孔令辉毕竟都太小了,他们哪里能解读教练心中的密码。稚气未脱的小哥俩提前进入一队当然是兴高采烈,只顾高兴了。

这一天训练,安排的是练基本功,一组要打二十个回合,完成三组。刘国梁一听心里就发怵,他最不愿意练基本功了,一个动作翻来覆去重复多枯燥无味啊。他最喜欢琢磨怎么发球这类复杂点的技术。但教练安排了,也不敢不练啊。两人练了一会儿,有一组打了十七个回合,刘国梁就不想练了。

按规定训练结束,队员要到教练组汇报训练完成情况。没完成的部分之后要补课。刘国梁就撺掇孔令辉去向教练报告计划已全部完成。

没承想蔡指导一听就拉脸了,“给你们数着哪!根本没完成,有一组打了十七个回合,不诚实。”

两人一听脸就红了,相互看了一眼,也不敢说什么。说实在的,两人也没认真数。刚调到一队挺有优越感的,觉得自己年龄小,球也好,到一队也能打个中游水平,没想到刚刚有点得意忘形,就让蔡指导抓个正着。

更让小哥俩没料到的是全队集合讲评时,蔡指导宣布,“刘国梁、孔令辉训练不认真,不如数完成教练下达的训练计划还说完成了,这是欺骗教练的行为,因此罚两人从明天起回二队……”

孔令辉、刘国梁一听就傻眼了。一是觉得自己丢人现眼,好不容易升到一队,刚待一礼拜就被教练给淘汰回了二队;二是欺骗教练可是品质问题,比打不好球问题还严重,这下子可够呛,给主教练留下个坏印象,什么时候能挽回啊?

两人肠子都悔青了,想找尹指导讲讲情又不敢。他也得听主教练的呀,何况这俩徒弟给他丢人现眼也够让他上火的。

两人灰头土脸地回了二队,最担心的是蔡指导从此不重视他们了,那可永无出头之日了。早知这样,别说三组二十个回合,十组也得打满了呀……

小哥俩儿仨魂儿吓掉了俩,从回二队起就拼上小命练,以此来证明自己悔过自新。二队教练看在眼里喜在心上,一星期后向蔡指导去反映两小将的进步情况,蔡指导一点头,小哥俩又调回一队。

这回两人可不敢掉以轻心了,处处严格要求自己,训练起来一丝不苟,生怕有什么闪失又被罚回二队。

19年之后两人已成男队主教练和女队教练。在接受我们采访时,两人不约而同地讲起这段往事,可见这一罚使他们终生难忘,也深深地影响了他们事业的发展和做人的轨迹。

当时受震慑的自然不止孔、刘二人,罚回二队的严格处分让全队吃了一惊,蔡指导真是够狠的。有不少人心想:“刘国梁、孔令辉不过是训练完成得不够数,这有什么呀?”其实这种事儿在队员中屡有发生。教练在眼前自然是不敢偷懒耍滑,但老虎也有打盹时,教练的视线不可能一分钟也不离开你,趁教练注意力转移到别的队员那里去时“偷工减料”,也是件趣事,既不伤教练的面子又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。没想到蔡指导为此发这么大的火,处罚得这么严厉!像刘国梁、孔令辉这样众教练的宠儿都一撸到底,别人更轻饶不了,还是小心点吧……

队员们百思不解的还有一点:蔡指导规定教练在训练场上站着看训练,他又不是只看一个,他怎么知道刘国梁、孔令辉的训练没够数呢?以后真得小心点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队员们明白了蔡振华的良苦用心。中国有句俗话说“响鼓不用重槌”,但喜欢逆向思维的蔡指导是响鼓更用重槌。几年后刘国梁曾在一篇文章中说:“蔡指导的执教风格是,他越是觉得你有希望,对你就管得越严。如果他不管你了,不骂你了,对你听之任之,那就说明你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。”

正因为如此,追求完美的蔡振华在以后的日子里,对他寄予厚望的弟子继续不断地用重槌敲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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